无字的明信片

父亲生前是一个善写的人。 中国论文网
记得我上女子学校初中一年级而首次离家时,还不到三天,父亲就寄来了信。
尽管时任一家保险公司的分公司经理,父亲依然一笔一画、毫不草率地用大号笔写着“向田邦子女士”,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称谓,我很是吃惊。本来父亲在写给女儿的信中使用“女士”这样的称谓也未尝不可,然而直到四五天前,我还被“喂!邦子”这样地叫来叫去,“混账东西”的骂声和挨拳脚也是常有的事。也许正因为如此突然的变化,才会让我感到有些难为情和过于慎重吧。
信的内容,很规矩地以季节的问候语开头,从东京的新公司宿舍的房间布局一直写到院子里花木的种类。在信中,父亲称呼我为“贵女”。“虽然以你的学历来说也有很难的汉字,你就当作是学习一样认认真真地去查字典吧。”像这样的训诫也被包含在内。
只穿一条兜裆布在家里踱来踱去,喝酒,发起脾气来就对老婆孩子挥拳舞脚的父亲的形象怎么也找不到,有的只是充满着威严和爱子之情的无可挑剔的父亲的形象。
虽然是个暴君却又有腼腆一面的父亲或许只会用这种比较见外的方式给自己的女儿写信吧。又或者,他是想试着在信中做一回平时因为难为情而扮演不了的父亲的角色吧。
信有时一天就来两封。离家居住的一学期下来已积累了不少的数目。我用橡皮筋把这些信件扎成捆,保存起来。
我很怀念那些信,但是如果要说在自己心中印象深刻的东西的话,则要数那些由父亲写的寄往地址与人名并由小妹写的正文的明信片。
战争结束那年的四月份,正念小学四年级的小妹因为学童疏散的缘故要到甲府市去。尽管早一年的秋天,念同一所小学的大妹就被疏散到了别处,但小妹因为年纪太小,显得那么可怜,父母对她很不放心。由于三月十日的东京大空袭,我们家的房屋被烧为灰烬,全家仅以身免。
与其这样全家一起死去,还不如让小妹疏散到别处去,父母终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夜幕降临,昏暗的电灯下,母亲用当时算得上贵重物品的平纹白布缝制了一件汗衫并附上了名牌儿。父亲一丝不苟地在许多明信片上写上寄往自家的地址和人名,并嘱咐小妹说:“一切都好的时候,就在卡片上画一个圆圈,每天拿一张投到邮筒里去。”小妹当时还不会写字。
把大大的一捆只写了寄往地址和人名的明信片塞进背包,抱着盛菜粥用的大海碗,小妹就仿佛去远途旅行一样欢跳着出了门。
大约一星期后,第一张明信片寄到了。打开一看,只见一个用红色铅笔画的似乎要从纸面上溢出的气势逼人的大大的圆。听陪同孩子去过的人说,当地的妇女会用红豆糯米饭和年糕团欢迎、款待他们等等。这同连南瓜莛儿都要吃的东京相比,确实该画一个大大的圆。
然而,从第二天开始圆圈迅速地变小,用黑色铅笔画的可怜巴巴的小圆圈终也变成了一个“×”。
那个时候,疏散在较近地方的大妹前去看望小妹。只见小妹当时正倚靠在校舍的墙壁上吮着梅干的果核,一见到姐姐,“呸”的一声吐掉果核就大哭起来。
过了不久,画“×”的明信片也不见寄来了。疏散后第三个月,母亲前去接小妹回来时,只见正患着“百日咳”的小妹满头虱子地躺在大约十平方的小房间里。
小妹将要回来那天,我和弟弟把家里菜园里长的南瓜全都摘了回来。常常责怪我们把尚未成熟的小南瓜也摘下来的父亲那天什么也没有说。我和弟弟把一堆大到抱不住、小到只有拳头般大小的二十来个南瓜统统摆成一排搁在客厅里。没有什么方法比这个更能哄小妹开心的了。
深夜里,一直趴在窗边守望着的弟弟突然大喊道:“回来啦!”
听到叫声,一直安坐在茶室的父亲光着脚就冲了出去。在防火用的水桶前,父亲紧紧抱住消瘦了的妹妹的肩膀,放声大哭起来……
陈蕲摘自《爱是永不止息》

无字的明信片 屈指算来,父亲离我们而去已有好些年了。
父亲生前最爱动笔耕耘。
犹记得那年,我被某所女校录取,头一次与父母异地分居的情景。那时候,常常未满三天我便接到一封信,都是当时任某保险公司分社社长的父亲写的。信封上总是排列着几个工工整整、一丝不苟的大字——“向田邦子阁下”。初次见到时,当真令我手足无措。当然,父亲给自己的女儿写信时,用“阁下”这个字眼的,本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但是对我来说,仿佛就在四五天前,父亲还在“喂!邦子!”这样的大叫大嚷,再不就是挥舞着拳头毫不客气地招呼在我们身上。但今天却突然变得如此郑重,这天壤之别真是让我既感到光彩又难为情。
信的正文总是从彬彬有礼的日常寒暄开始的。其后再转到什么在东京新购的房子摆设如何啦,庭院里又新栽植了哪些花木啦,诸如此类的家常话。而且在行文之中,父亲直接把我改称为“您”。
“以您目前的学习来看,最难的应该是汉字吧。但是,既然选择了这一科,就请努力吧。时而翻阅一下字典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啊。”末尾也一定会加上这样的叮咛或勉励。
每当这个时候,平日里只穿着一条内裤在屋子里来回乱晃、酗酒严重、不知怜惜地追打妻儿的父亲的影子,在我心里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父爱与尊严、毫无瑕疵的父亲的形象高高耸立。被公认是暴君,但也十分爱面子的父亲,用如此温文尔雅的笔触给自己的女儿写信,或许,只有在信里,才能告诉我一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羞于矫揉造作、但却充满舐犊之情及鲜为人知的真实父亲吧。
有时也会有一天来两三封信的情况。结果,异地求学结束时,父亲的信早已铺天盖地般淹没了我的宿舍。我把它们束扎起来,存了好长一段时间,但现在已不知放到哪儿去了。父亲64岁时与我们分手了。之后,那些信陪伴我走过了30多年的路途。每当展开信,读着字里行间跳跃着的亲情,总是会回想起父亲的音容笑貌。
这些包含怀念与回忆的信札诚然是父亲的一部写真集,但是比这更令我难以忘怀的是父亲与三妹合写的无字明信片。
在战争结束那年,我家变成了汪洋大海,一家人勉强捡回性命。这样下去,一家人早晚都要送命。于是父亲决定把三妹送到甲府,名为转学,实为逃命。
三妹走之前的那晚,一家人围坐在昏暗的灯光下默默无语。母亲低头缝着为三妹赶制的衣服。用的是当时最昂贵的白布。父亲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大摞明信片,一个人趴在桌旁默默地写着什么。
“喏,走的时候带着这个。在那边若是健健康康地活着的话,就在这上面画一个圈,每天寄一张回来。家里的地址我已经全都写好了。”过了好一会儿,父亲才打破沉默,缓缓地说。三妹当时认字还不多,更谈不上写了。
于是翌日一早,三妹就上路了。随身行李除了一个饭盒,剩下的就是那个盛满了明信片的大背包。看着三妹瘦小的身影渐渐被朝阳吞没,想到下次的相会遥遥无期,我的心就一阵阵地揪痛。
一周后,第一封明信片寄来了。父亲一把抢了过去,只见上面用红铅笔画着一个大大的、很有气势的圈,仿佛都要溢到纸外了。末笔的附言是别人代写的:“我在这儿受到当地妇女协会的热烈欢迎。食物有红薯饭和脆饼干,比在东京吃的南瓜蔓强多了。所以我画了一个很大的圈。”
可是第二天来的圈急剧缩小,仿佛是极不情愿画上去似的。再往后的日子里,圆圈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个叉号。这个时候,正巧住在与甲府不远的二妹决定去看望三妹。当时正坐在学校围墙下吃梅干的三妹,一见自己的姐姐来了,“噗”的一声吐出梅核,“哇”地哭了出来。
不久之后,带叉号的明信片没有了。第三个月,母亲去接三妹回家。据说当时母亲去的时候,正患严重咳嗽的三妹在一间不足4平方米的房间里呼呼大睡,头上生满了虱子。
三妹要回来的那天,我和弟弟把自家菜园种的南瓜全摘了下来。从两手抱不过来的大南瓜到手掌可容的小南瓜。以往见到我们摘下不熟的瓜就会大发雷霆的父亲,那天竟一个字也没说。我们把二十几个南瓜一字排在厅房,这是惟一可以让三妹高兴的事。
夜深了,一直趴在窗口张望的弟弟突然喊道:“来了!回来了!”正端坐在茶房独自饮茶的父亲赤着脚奔了出去,一把把三妹抢到怀里,搂着她瘦削的肩膀哭得一塌糊涂。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见到平素严肃而不苟言笑的父亲哭泣。
31年后,父亲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此时三妹也到了当时父亲的年龄。但是,那些无字的明信片时常让我们回到过去。

海珍记事起就跟着姥姥姥爷一起生活,姥姥姥爷十分疼爱她,什么东西尽可能的满足她。而海珍内心对父母的渴望远远少于对他们的怨恨,听姥姥说,自打弟弟出生,父母居住环境太小无奈把海珍送回姥姥家。因为母亲嫁得很远,那个年代交通、讯息都不发达,事实上,海珍与家人见面的机会很少。

海珍父母是那个年代极少数的读书人,两人都是教师,他们在那个年代自由恋爱,两人都是一表人才。母亲是高挑的身材,皮肤白皙,浓眉大眼,不笑不说话,尤其是嗓音甜美,扮上红娘唱大戏,不知曾迷倒了南庄北疃多少青年。父亲是一副斯文清秀书生的样子,一副水晶眼镜架在鼻梁上,也是男神级的。他们在师范读书的时候,因母亲生病,父亲借机照顾而接近母亲表白,母亲不顾姥姥反对远嫁他乡。

那个年代居住环境都一样的差,物资也严重匮乏,双职工的父母生活也不尽如意,弟弟出生后,接连又有两个妹妹出生,父母的生活艰难得更是雪上加霜。所以海珍就一直生活在姥姥的小山村,偶尔会从母亲的来信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海珍每次听姥爷念信都表现的冷若冰霜。事实上海珍的内心最开始还是渴望母亲来接她,但时间太长了,后来海珍觉得信上说的全是谎话,当姥爷又要念信给她听的时候,海珍总是说小伙伴叫她而一溜烟儿的跑出来。

每次海珍一听到姥爷念信就会逃离家门,一个劲儿地跑,一边跑一边哭,她怕旁人看到就更飞快地跑,一直跑到村东的山顶上。坐在山顶的巨石上任泪水无声的流淌,小小的她始终不明白妈妈到底嫌弃她哪里不好?为什么后面有三个弟弟妹妹,唯独容不下她呢?她会在巨石上坐很久,想很久,哭很久,直到山下的小山村炊烟升起,海珍会害怕从树林里出来一只狼或者什么野兽,就匆匆下山回家了。每次姥姥都会问她,去哪儿疯了,海珍知道姥姥姥爷疼她,也从不惹二老生气。两位老人也把海珍当成他们的骄傲。

因为海珍聪明伶俐,长得像极了妈妈,也有一副好嗓子,整个小山村的人都知道这里留不住她,会和她妈妈一样飞走的。但唯独海珍听了这话,心里总有些不舒服,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但她确定一点,如果将来自己做了妈妈,一定会和自己的孩子在一起,绝不分离。

事实上小妹妹刚过生日的时候,过大年父母领着弟弟妹妹们回来过一次。也就是那一次更加让海珍确认了父母不爱她,他们姊妹四个人每一个比上一个小三岁,所以那年海珍12岁,弟弟九岁,大妹六岁,小妹三岁。小妹还得妈妈天天抱着,但她总想要挣脱妈妈的怀抱,有时甚至哭着要挣脱妈妈的怀抱,海珍多渴望妈妈能抱抱自己,可是妈妈没有的。并且海珍注意到,弟弟作为家里唯一的男孩受到父母格外的宠爱。父母在姥姥家住了15天,海珍感受到的是弟弟妹妹们都是父母的孩子,唯独自己不和他们是一家的。妈妈走后,唯一留下能看到的是,妈妈亲手为海珍缝制的一套条绒衣服,上衣在衣兜处绣了花朵和小鸟,裤子的裤脚处绣了花朵和小鱼,虽然海珍非常喜欢这套衣服,等到她得知自己并不能跟随父母一起走后,她小小的内心简直愤怒到翻江倒海,但她毕竟是个乖巧的小孩子,只有服从的份。她看到父母要走的前一天,爸爸不在家,母亲和姥姥抱头痛哭的场景,她不明白为什么,但又感觉到很可怕。

父母带弟弟妹妹们走了,偶尔有信来,姥姥有时会告诉海珍,你长大了要帮你妈妈,要好好孝敬你妈妈,你妈妈带三个孩子还要上班,日子过的也不容易。

海珍努力学习,从不让老人操心。但在海珍上高三的时候,姥爷被查出胃癌,于是海珍经常骑自行车带姥爷往返于家和医院之间,高考结束,海珍落榜,姥爷去世。海珍的世界一片黑暗,妈妈一家都回来了,除了妈妈哭的一塌糊涂,其余的人在海珍看来还不如左邻右舍。

这次妈妈执意要带海珍和姥姥走,姥姥坚决不走,因为姥姥知道妈妈已经过得很困难。海珍说姥姥不走,她也不走,她要留下来照顾姥姥。

其实海珍不走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海珍和村东头的卫东恋爱了。卫东也是个好孩子,跟海珍是从小一起玩大的,卫东考上了省师范大学,得知海珍没考上,卫东说,等他毕业回来教学,然后他们结婚。海珍完全无力拒绝,她知道他们在彼此心里的位置有多重要,她也相信不论自己考上与否,卫东对待她的态度是一样的。两个从艰苦环境里走出来的孩子,他们的内心是纯洁的也是坚定的。

这次妈妈又是哭着走的,她无比爱怜地搂着海珍的头对海珍说,你大了,别急着谈恋爱,等我把你接过去,安排好工作再说。

姥爷去世后,姥姥身体一直不好,海珍一直耐心的照顾姥姥,后来慢慢的好起来了,海珍在家照顾姥姥还有姥姥的几亩地,生活充实却完全看不到希望。有时收到卫东的信,能让海珍兴奋的像个孩子,她总是一得闲就反复看卫东写给她的信,现在看信变成海珍生活中最幸福的事。

镇教委因教师资源不足,招收民办教师,海珍顺利地当上了一位民办教师,这下有了工作,让海珍很知足,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教学成绩突出,很受学校领导的器重和师生的喜爱。

虽然海珍忙着工作,还是注意到卫东给她的信不如以往的多,问起卫东,卫东总说最后一年要写论文什么的,太忙了。直到卫东毕业了,海珍听村里人说卫东留校了,并恋爱了,是与教授的女儿。不久海珍也收到了卫东的信,信里证实了这一传言,虽然卫东在信里充满了愧疚。

海珍感受到自己再次被抛弃,她一路跑到东山的巨石上放声大哭,哭自己为什么如此命运不济?为什么自己要来到这世界?为什么姊妹好几个单单是她一个人留在这偏僻的小山村?为什么明明那么相爱的人也能说变就变?……她想要一个答案,可在这世界上谁能给谁一个准确的答复呢?哭到无力,海珍觉得,她应该去找妈妈,是不是应该回归家庭,妈妈应该是能给她答案的人。

于是她给妈妈去了信,说了自己的困惑迷茫,妈妈很高兴收到海珍的信,并说寒假让她去一趟,安慰海珍,天涯何处无芳草,该放下的就得放下。

很快到了寒假,海珍带着姥姥一起去了妈妈的家,这时弟弟不辜负父母的期望考上了重点大学,大妹妹因不好好学习,被分配到县招待所当服务员了,小妹正读初三准备中考,这也是妈妈让海珍过来的原因,妈妈走不开,一边教学一边照顾中考的妹妹,海珍现在也干着同样的工作,她知道妈妈的辛苦,所以一进门就帮着妈妈收拾、打扫屋子,做饭,她在心里说服自己,忘掉以前对妈妈的种种不满,一切重新开始。妈妈看到海珍对自己态度的转变也很是感动,她也很感谢姥姥把海珍教导养育的这么好。

周末爸爸、大妹、小妹都回家了,一下子打破了海珍刚刚感受到的家庭温暖,刚一见面两个妹妹看到大姐来了,高兴地上来拥抱。可不一会儿,不知大妹跟妈妈说了什么,惹得妈妈火冒三丈,大发雷霆。原来大妹告诉妈妈,招待所里一起工作的厨师看上大妹了,看到妈妈发火,海珍过去劝妈妈,大妹却并不退缩的说,她也看上那个小伙子了,所以非他不嫁,户口是农村的,她也不在乎。妈妈气得死去活来,说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老本儿也让大妹弄丢了,好不容易爬出农村那个土窝,她又爬回去了。母女两人唇枪舌战,直到大妹气晕在院子里的雪地上,一家人又忙着给大妹掐人中,呼唤大妹,大妹苏醒过来了,妈妈也停止了训斥。

海珍独自一人借口去厕所,站在院子里的草棚下看着大雪簌簌落下,家里闹得不可开交,外面的世界却如此安静,海珍不禁想到,或许卫东的选择是对的,毕竟人往高处走,连妈妈也这么想。或许要坚守自己的内心,就要像大妹一样勇敢,可有多少人能做到呢?

在这个家里海珍依然感受不到家庭的温暖,于是她在心里做了个决定,她还要回老家,她已经不属于这个家,早在妈妈把她送到姥姥家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属于这个家了。

于是海珍勉强自己陪姥姥在妈妈家过了个年就回家了,可回来以后,年迈的姥姥不知是不堪舟车劳顿,还是因为什么竟然一病不起了,海珍一边教学一边照顾姥姥,直到姥姥去世。

姥姥去世前嘱咐海珍,要找个好人家,要对妈妈好。原来父母结婚后,原本就体弱的妈妈生了四个孩子,又忙家里又忙家外的,身体一直非常的弱。父亲虽然聪明,就像当年喜欢妈妈的美貌一样,婚后到处留情。在那个生活作风严谨的年代,父亲有一次被严肃处理,是妈妈去乡政府向负责人道歉,说都是自己的错,父亲又认错态度良好,才被释放。但是这件事对妈妈打击很大,并且父亲收敛了一阵并没有改正。

海珍联想到自己的感情,现在十分疼惜妈妈,她有心要好好照顾妈妈的老年生活,所以姥姥丧葬期间,海珍和妈妈相处的很好,这次是两个女人同病相怜,站在同一个高度互相珍惜,更是骨血亲情的相融相吸。

姥姥去世后,海珍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邻村的小伙子,两人一见钟情一拍即合,相识一年后结婚了,小妹也考上了研究生,弟弟也找了称心的对象结婚了,大妹也最终跟了她喜欢的那个厨师,一家人的日子终于渐渐好起来了,妈妈也似乎比往日笑的多了,这是海珍最愿意看到的。

可就在小妹读研究生的最后一年,妈妈被诊断为尿毒症。于是需要每周做一次血液透析,当时妈妈住的小县城还做不了,就得每次去相距七八十里的地区医院才能做。那时候大家条件都不好,海珍离妈妈又远,大妹夫因自己做买卖,好歹有辆面包车,于是妈妈最不看好的这个女婿竟然每周接送,陪她去医院。

透析花费是很高的,很快他们几个小家底很薄的孩子们根本支付不了这个大窟窿,于是临近毕业的小妹每次回来就四处找单位捐助,勉强维持了一年。小妹毕业,妈妈觉得自己时日不多,就催着小妹赶紧结婚。

小妹结婚走后,海珍请假陪了妈妈一段时间。那时妈妈虽然做透析,但事实上妈妈活得很痛苦。有一天妈妈精神不错,竟然问海珍会不会唱《新鸳鸯蝴蝶梦》。那段时间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播放正热,所以这首歌很多人都熟悉,那么会唱歌的海珍虽然没有认真学习,唱主旋律还是没有问题的。于是娘两个一边唱一边哼,因为有很多词没记住,唱到“由来只听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爱情两个字好辛苦”,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着流下了眼泪,海珍说等她回去整理好歌词再和妈妈一起唱,妈妈笑着说,好啊好啊。

太阳集团43335.com,有海珍的陪伴,妈妈那几天过得很开心,但海珍还当着班主任,这次为妹妹结婚,校领导也知道海珍妈妈的情况,所以准了这么多天的假,直到假期的最后一天,海珍不得不返回。娘俩依依不舍,说不完的珍重流不完的泪水。

回到家,海珍脑海里总在想着把妈妈搬回来,可自己住的小山村,还有自己的条件根本无力好好照顾到妈妈每周做透析的需要,不知多少次湿透枕巾。

更不幸的是,小妹结婚不久后,妈妈终不忍对家人经济上的拖累和病痛的折磨,把一条绳子系在门框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在妈妈丧葬期间,海珍没跟爸爸说过一句话。她恨他,是他辜负了妈妈一生的痴情,妈妈却用一生的等待一点点消耗自己的生命。她为妈妈不值,海珍在内心里对自己说,一定要好好活着,为自己,不为任何人。

现在每当听到《新鸳鸯蝴蝶梦》,海珍就会想起妈妈,想妈妈的时候海珍会听或唱这首歌,每次海珍心里都会酸酸的,眼睛潮潮的。

所谓的妈妈不爱我是自己想出来的,所谓的他很爱我,更确切的说是你一定很爱他。可在这茫茫人海花花世界,你需要有一颗慧心去感受,更需要一双慧眼去判断。正所谓雾里看花
水中望月,谁能分辨这变幻莫测的世界,涛走云飞花开花谢,谁能把握这摇曳多姿的季节,笑语欢颜难道说那就是亲热,温存未必就是体贴,你知哪句是真
哪句是假,哪一句是情丝凝结?

即便你真有一双慧眼能将一切看得真切,佛家还说看破不说破,日子还得照常过。海珍多么后悔曾浪费的光阴,她心里多想真能有来生,如果有来生一定陪妈妈一起唱。但事实上,海珍现在每天都把日子过得很快乐,她觉得她一直在和妈妈一起唱。

相关文章